月落青棠

后来李月洛也曾问过自己,若他当初知道这一回京,会碰上他今生命里的劫数与克星,是否还愿意回来受那一旨皇恩?

这个问题,在看到孟青青握着李书言的手坐在树下一笔一划写字时有了答案。

愿意的,因为是你,所以就算知道是劫数,也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1

“看来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我孟青青三个字怎么写!”

一个小姑娘站在一方桌子前,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对面那人,气势十足的说道。

小姑娘约莫八九岁的年纪,唇红齿白,一身青色衣裙,长得俏生生的,乃是孟太傅的幼女,名唤青青。

被她手指着的那人一收手上折扇,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语气十分欠揍的道:“不管你给不给本少爷颜色看,孟青青这三个字,本少爷都是不知道怎么写的。”

彼时的裴钰也不过十二岁,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惹是生非,那日在街头,看到一个小姑娘提着只白毛鹦鹉,那鹦鹉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一双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好看的紧。

于是裴小公子上前,拍着那小姑娘的头,十分不知死活的来了一句,“好稀罕的鹦鹉,本少爷要了,银票给钱。”

被唤做银票的家丁连忙就要掏钱,谁知那女娃竟也不是吃素的,只愣了一瞬,回神过来反手就是一耳刮子,“本小姐的头也是你能摸的?”

那女娃,就是孟青青。

裴钰还在捂着脸发愣,只见孟青青接着又吹了一声哨子,而后巷口冲出来一只黑犬,足足有半人那么高,对他张开了嘴,露出了那满口尖牙。

裴小公子眨了一下眼,拔腿就跑。

孟青青赶着狗追了他一路,砸了街边好几个摊子,最后连裴尚书与孟太傅都惊动了。

裴钰被他爹揪着耳朵拉回去之前还在喊,“有本事你不要放狗,我们来决一死战。”

孟青青也不甘示弱,“来就来谁怕谁!”

而后也被孟太傅黑着脸拎回家抄了一整卷的书。

二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赶紧的,爷待会还要回去吃饭。”裴钰说着把扇子插在腰间,揭开桌上的一只白瓷罐子,一只通身漆黑蛐蛐儿在罐子里探头探脑。

——所谓的决一死战,就是斗这个玩意。

孟青青也揭开面前的罐子,裴钰说要比这个,她特地命人去买来的,挑了个头最大的一只。

“打它,金子打它!”

“为什么不动?你也打它啊!”

孟青青用引草戳了那蛐蛐儿几下,它就是不斗,还被裴钰的金子一步步逼到了角落里不敢动弹,孟青青气的扔了草对着桌子腿就是一脚。

裴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用袖子抹泪一边对孟青青道:“你这蛐蛐儿个头大有什么用,它不会斗哈哈哈哈……”

“你别得意,我会抓到的厉害的,一定要打的你,打的你那个破金子,满地找牙!”

孟青青使劲跺了跺脚,气的小脸发红。

裴钰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好……我等着……哈哈哈哈。”

2

“你说你这个叫什么名来着?”裴钰端着罐子与里面一只蟹壳青大眼瞪小眼。

“这个叫做威武大将军,本小姐亲自带人去捉的,这次保准叫你知道厉害。”

孟青青胸有成竹的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裴钰绕着皇城爬两圈的狼狈模样,心情甚好,就连抄了几日书的胳膊都不觉得疼了。

裴钰略带嫌弃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今天不行,溪月堂第一美人云溪姑娘要登台献艺,小爷答应了去捧场,所以先放你一马。”

孟青青一听就不服气了,撸起袖子就准备跟他打一架。

“放我一马?不服来战啊,怕你是呦呦!那云溪姑娘再好看,能好看的过我姐姐吗?还第一美人……”

孟青青对自己跟孟子衿长得一模一样这事心中完全没个概念,她一直觉得,姐姐孟子衿是她见过最好看气质最出众的人,所以对那个第一美人颇为不服气,只是这话由她说出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果不其然,裴钰听到后,收起折扇就在她头上敲了一把。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跟你姐姐长得一模一样,你长成这个样子,那孟子衿又能好看到哪去?别变着法夸自己了,就你这姿色,小爷看一眼就能忘。”

裴钰看着孟青青气的通红的小脸,心想总算是出了口恶气,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还准备继续开口讲两句你也不用太自惭形秽之类话云云。

谁知还未等他说出口,只见孟青青却是笑了,而后,手指往唇边一放,一声清脆的哨音响起。

下一刻,裴钰与那只叫呦呦的黑犬面对面了。

“啊!”

……

“这地方好多姑娘啊,她们不用回家吗?”孟青青捂着鼻子边走边问裴钰,她实在是闻不惯这里那一阵阵浓烈的熏香。

裴钰偏头瞥了一眼穿着男装,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孟青青,心道真是罪过,被孟太傅跟自家老子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

可是孟青青她实在是烦人的紧,非要跟着他来见识见识那所谓的第一美人,想他裴钰堂堂尚书公子,居然迫于一条狗的威胁,带着太傅千金来逛青楼,真是岂有此理!

“她们不回家,你跟着本少爷别乱跑,这儿人多,走丢了麻烦。”

裴钰带着孟青青走到一间雅座,正好对着挂满了红绸的台子,还有台上那个抱着琵琶,一身黄色衣衫的女子。

“怎的还带着面纱?”

孟青青盯着她露在外面的眸子半天,又听了一会她弹的曲,略感失望又有些意料之中的对裴钰道:“不好听,你好没品。”

“不好听?这首近乎失传的名曲,一般人都没机会听到,今日这些人都是为这首曲子来的,你别是妒忌人家的才情。”裴钰摇着扇子人模狗样的说道。

孟青青只是摇摇头不说话,她当然不是妒忌那位云溪姑娘的才情,只是因为她听出来这首曲子刚刚弹的地方有误,没听过这首曲子的人可能听不出来,但是这首曲子,孟青青听孟子衿弹了三年,一听便知。

裴钰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中了,心想着世家贵女被一个风尘女子给比下去,这种感受确实不太好,考虑了一下孟青青的心情之后,裴小公子便大发善心的没有再说话。

只是他不知道,多年之后,当他听到孟子衿弹的那曲‘将离’时,突然就明白了孟青青为何会说不好听,因为听过真正的绝响,别的什么残曲,再难入耳。

3

“姐姐!”孟青青从廊下跑过来抱住孟子衿的胳膊,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孟子衿正在与慕祁讨论一篇诗词,听到呼唤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她一把抱住,于是搁下了手里的书卷,单手替她整了整头发。

“这是怎么了?方才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说着又顺了顺她耳边的碎发,“殿下还在呢,不可失礼。”

孟青青这才站直了身子,对着太子慕祁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没外人在,不必多礼。”慕祁摆摆手,“可是跟裴钰打赌赌输了?”

这四年来,孟青青和裴钰比试的赌注的一次比一次丧心病狂,今天你让我挂着牌子在京城游了两圈,明日我就要让你穿着女装大摇大摆的进宫赴宴,一次比一次丢人现眼,太傅和尚书气的简直都不想认这两个混账东西。

可偏偏两人谁都咽不下那口气,你让我丢了脸面,我就一定要让你也下不来台,挨完罚之后又是一条好汉,愣是磕到了现在,所以就连慕祁这等久居宫中的人都知道了两人之间那说不清的恩怨。

孟青青在孟子衿身旁坐下,闷闷的道:“裴钰今天从楼上掉下去了。”

“啊!那裴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现下是死是活?裴尚书可知道?”

孟子衿和慕祁的语气十分凝重,吓了孟青青一大跳。

“你们别这样,我还没说完呢,他没事,被……嗯……被一位很俊俏的……公子…给救下了。”

孟青青双手托腮,微微挡住了泛红的脸,可那耳朵却是红了个彻底,全都落在了孟子衿与慕祁的眼里。

“无事就好……可是青青你脸怎的这般红?可是不舒服?”说着就伸手要去摸她的额头。

慕祁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拦住了她的手腕,简言意骇的插了一句,“无妨,思春而已。”

孟子衿看看慕祁,又看了一眼孟青青,见她红着脸不说话,也不否认,心下了然,又有些好奇,于是凑过去轻声问了一句:“是哪家的公子啊?”

孟青青听到之后脸瞬间垮了。

“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裴钰说他腰间那把剑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孟子衿尚在思考,慕祁却突然接口道:“你说的那人,是不是同我差不多年纪,白衣墨发,相貌甚佳,佩剑的剑鞘上刻了几朵海棠。”

虽是在询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孟青青愣住了,“殿下怎么知道?你认得那人?”

“认得。”慕祁点点头,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大将军的公子,如今是三军统帅,李月洛。”

“竟然是他……”孟子衿没少听孟歌提起这位年少成名的李家公子,但十七岁的三军统帅,这在大梁可是头一遭,且能让自家妹妹一眼钟情,那该是个怎样的人物?

孟青青却是半点不在乎他是什么官职,把李月洛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数十遍之后突然开口问。

“殿下你好像很了解他?你们很熟?”

“很熟。”

“那那那那,殿下你肯定是可以同他说上话,可以约他出去玩耍的了?”

“可以。”

孟青青看到慕祁肯定的点头之后,立即转头抱住了孟子衿的手臂轻轻摇晃,对她眨眨眼睛,示意她看慕祁。

“姐姐——”

“这……殿下……”孟子衿与她对视了片刻,被她期待的眼神灼的有些发热,好笑又无奈的看向了慕祁。

慕祁迎着她的目光,唇边笑意渐深,好半晌才慢条斯理的道:“孤后日有空,不知可否有幸邀孟家二位小姐一同游湖泛舟?”

4

“殿下,这样……不好吧?”

“无妨,你妹妹不是会水吗?”

“不是……我是说……我们这样串通起来,若是李公子知道了……”孟子衿面露难色的看着身旁喂着鱼悠闲的不得了的慕祁。

“孤保证没事,月洛不会知道的。”慕祁撒下一大把鱼饵,拍了拍手,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十分淡定的说道。

“别这幅神色看着孤,这可是你亲妹妹的姻缘,孤也是好意。”

孟子衿无奈的摇摇头,也在他身旁坐下。

孟青青听说慕祁与李月洛幼时便相识之后可了不得,简直要把太子殿下当做再生父母供起来了,慕祁也是不像话,居然跟着孟青青胡来,二人合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要在今日上演。

可愁坏了孟子衿,这要是爹爹知道……唉……

“子衿你相信孤……咳,神色收一收,人来了。”

孟子衿抬眼望去,那人着一身月白长衫缓缓走来,肤色比身上衣衫还要白上三分,身长玉立,眉目倾城,腰悬长剑,给他平添了三分凌冽,这样一张俊美儒雅的脸,实在是很难将他与战场上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烈狱杀神联系在一起。

孟子衿看的认真,心下感慨,完全没注意到神色越来越复杂的慕祁。

“有这么英俊吗,给你看成这样……难道比孤还俊?”慕祁皱着眉,修长的手指在她头上轻弹了一下。

“不是,是惊讶。”孟子衿看着他。“传闻中百战不殆的李月洛,我心中一直觉着该是个壮实的大汉。”

“孟大小姐,你对你妹妹有什么误解?她会喜欢壮实的大汉?”慕祁眉头抽了抽,神色更加复杂了。

“殿下。”那人缓缓走近,对着慕祁行了一礼,而后对着孟子衿颔首致意。

孟子衿回了一礼,“久闻李将军大名。”

“不必多礼,父亲在世时同太傅交情颇好,当年太傅不远千里赶去业城为父亲料理后事,月洛一直铭记在心,你若是不嫌弃可直接唤我月洛或兄长。”

李月洛自小在军营长大,那时李隐突然过世,外有匪寇虎视眈眈,内里一群有勇无谋谁都不服谁的副将,这样的一个摊子,换做景帝都不免要觉得头痛。

可李月洛只是不声不响的敛了父亲的尸骨,而后提着他那杆白银枪,以一人之力打倒了当时军营里十四名服气或不服气的副将。

一战成名。

李家世代为将,家规甚严,李月洛是独子,自小在李隐手下经历了说不清的严苛训练,性子被打磨的冷静沉着,发生什么都是一副淡漠的眉眼。

慕祁幼时曾因顽劣被他的皇帝老子狠心送去李隐手下调教过一阵子,这两人初识时,对彼此的印象都是娇生惯养的酒囊饭袋,互相瞧不上眼,后来却渐渐地发现,对方似乎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硬气倔强。

当两人终于合力把李隐最得力的下属打趴下时,两个半大的孩子也累的瘫在地上。

慕祁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气,而后对李月洛伸出了一只手。

“喂,这阵子咱们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吧,既如此投缘,以后你就是孤的好朋友了怎么样。”

李月洛愣了一瞬,随后淡漠的眸子闪过一丝光彩,嘴角轻轻勾起,朝慕祁伸出了手。

“不胜荣幸。”

5

孟子衿看了慕祁一眼,慕祁冲她点点头。

“那兄长也唤我子衿便好。”孟子衿回之浅浅一笑道。

那头孟青青在岸边竖着眼睛望了许久,终于盼到人来,连忙站起身,对身旁的人点点头,那人轻轻一推搡,孟青青脚下一个不稳,就直直栽进了河里。

四月时分,水还有些微凉,孟青青咬了咬牙,然后挣着扑腾了几下,扯着嗓子喊起来。

“救命啊——”

正与李月洛讲话讲的起劲的慕祁完全忘了他与孟二小姐的约定,乍一听到有人喊救命还愣了那么一瞬。

孟子衿却是脸色大变,“遭了,青青!”

慕祁也想起来了,刚想说月洛你轻功好去看看,谁知随后岸上就跳下一人,往孟青青所在的方向游去。

慕祁要去拍李月洛肩膀的手顿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裴钰的脸出现在咫尺的时候,孟青青是崩溃的,谁知裴钰比她更崩溃。

“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裴钰我劝你赶紧滚开,不然真的要你好看!”

“孟青青你不是会水?在这装什么柔弱女子?”

裴钰本来约了人喝酒,结果听闻慕祁邀了孟家姐妹泛舟,便也跟了过来,一来就发现有人落水,岸上有人在喊是孟家小姐,孟青青的水性他是见识过的,不会水的那一定是孟子衿!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直接跳了下来,谁知,竟然是孟青青!!!

裴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停止了凫水,叫唤的比孟青青还大声:“救命啊,我腿不能动弹了!”

船上的慕祁愣是没反应过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偏头用眼神询问孟子衿,只孟子衿也是一脸焦急,不知情的模样,“殿下,她们快沉下去了!”

慕祁皱了皱眉,拍拍李月洛。

“先救人。”

而后跟李月洛一前一后跳入水中。

太子殿下本着不管怎样孟青青这躺水不能白落的想法,果断捞起了裴钰就往岸边游,见状李月洛则游向了扑腾了半天已经快没劲的孟青青。

“姐姐……”孟青青委屈的简直要哭出来,孟子衿赶紧解下了斗篷披在了她身上。

“没事了没事了。”

李月洛看到二人容貌时微微皱起了眉,慕祁拧了一把衣摆上的水,适时的解释道:“太傅幼女,名唤青青。”

孟子衿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三位公子,“都没事吧?裴公子你的腿怎么样了?”

“不打紧。”裴钰摆摆手,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他心情是不错,可孟青青却是杀人的心都有了,眼神似刀,恨不能将裴钰千刀万剐。

“去我府上吧。”李月洛淡淡的开口,短短几个字,却及时的镇住了孟青青。

6

“家中没有女眷,这是我母亲旧时的衣裳,先将就一下。”李月洛递给孟子衿一套素色衣衫,样式有些旧,但十分干净整洁。

“多谢兄长了。”孟子衿看着身上还滴水的李月洛,心中愧意更甚,觉得慕祁跟孟青青真的是太胡闹了。

“兄长先去将衣物换了吧,当心着凉。”

待李月洛走远,孟子衿关上门,进里屋替孟青青解开了湿淋淋的衣物。有些无奈的开口道:“这次可不许这般胡来了,连累殿下兄长裴公子都落水,爹爹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孟青青也是郁闷的很,“都是裴钰,这事我跟他没完!”

“好了,裴公子救你也是出于好意,我看他人不错,以后不可那般不知礼数了。”

孟青青心里不平,但见孟子衿脸色是真的有些严肃,也不敢顶嘴,只嘟囔了一声:“知道了。”

待穿好衣物孟子衿替她梳头时,孟青青突然问道,“姐姐你为何唤李月洛兄长?”

“大将军同爹爹是至交好友,他又比我们年长,于情于理,该唤一声兄长。”孟子衿的手灵巧的在孟青青头上挽出一个发髻。

“我才不要叫呢,就叫他李月洛,姐姐你别说礼数,陛下也同爹爹是至交啊,怎的不见你唤殿下兄长?”

“殿下能一样吗?他是太子,叫兄长不合规矩。”孟子衿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把。

“得了吧,就是合规矩,你也是不会叫的,我还不知道你……反正我不叫。”

孟子衿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啊。”

……

李月洛的母亲生他的时候便去世了,他从未见过母亲的样子,只是听着下人讲的旧事与她留下的东西自己在心中描绘。

当孟青青穿着那身样式有些陈旧的衣物缓缓走来时,李月洛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唇边扬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我就先送她们回府了,晚了太傅又要吹胡子瞪眼。”慕祁折了下衣袖,对李月洛和裴钰说道。

裴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撩了下头发,笑着道:“行,就交给殿下了,我今儿个就不回家了,约了美人……”

说着就大摇大摆的往屋外走去,边走边道:“李大少爷,衣裳我不还没事吧?你这样的正经公子,沾了别人的脂粉你应当不会想要的。”

李月洛刚准备回答,迎面走来的孟青青接口道:“直接还钱,别想白穿人衣裳。”

待抬眼看李月洛时又是一副神情,语气轻柔,“衣裳我会送回来的。”

“无妨。”

李月洛说了无妨,但是孟青青却坚持要还,这让孟子衿很是意外,毕竟以她对这个妹妹的了解,该是留着这件衣裳当个宝才是。

所以当孟青青特地打扮了一番要前去还衣裳时,孟子衿还在想,莫非这丫头转性了?

直到那天她的好妹妹回来时拿了一只银护腕,她才总算是明白,还衣裳只是个幌子,还了衣裳,又‘借’来了一样李月洛的东西,怎么会不乐意?

孟青青这一借一还的,三天两头往将军府跑,每次回来必定要‘借’件什么东西回来观赏把玩,有时是书卷,有时是兵刃。

孟子衿敢说,李月洛那把佩剑‘棠越’,如若不是大将军留下来的,只怕也会被以什么由头借过来赏玩一把。

每次说起这些,孟青青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就这样坚持不懈,乐不疲倦的往将军府跑了两年。

7

“殿下在看什么?”李月洛与慕祁骑着马并肩而行,慕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某处,神色温柔。

李月洛也放眼望去,果然看到了高楼上的孟子衿。

“虽事发突然,但是我一人也可,你不一定要与我同去。”

“不妨事,她懂我。”慕祁收回目光,唇边扬起一抹笑。而后想到什么又偏过头来,“孟青青呢,没来送你?不应该啊……”

听他提起孟青青,李月洛皱起了眉,那日他说要去青城平乱,都做好了要被她缠着说上一天的准备了,可孟青青却一反常态的什么话都没说,并且从那之后就没见到人。

没来也好……

李月洛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帝京,嘴角微微勾了勾,却在转身时瞥到身后队伍中一人的容貌时,脸色当即变了。

“孟青青!”李月洛看着小兵打扮的孟青青,额头青筋都突起了,他一向沉着冷静,但在面对这人时却总是没法冷静,她总是有大把理由来堵他,当真是……

“回去,行军打仗不是胡闹!”李月洛冷下了脸。

“我不!”孟青青也是一脸倔强,不肯退让半分。

半晌,李月洛终于软了语气,“在京中等我回来。”

孟青青抿着唇不说话。

“你回去我就考虑一下上次你说的。”李月洛又接着说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李月洛勾了勾她伸出来的细长手指,而后利落的翻身上马,孟青青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才慢慢的往回走。

慕祁笑着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李月洛,打趣道:“将军,知道你性子淡不近女色,但这两年来,你就当真不曾动心?”

李月洛看了他一眼,垂下了眸子不说话,过了许久,慕祁才听到身旁传来一句轻轻的,“动了。”

……

“李月洛,三军不可无帅,我叫你赶紧走!”慕祁身上多处是伤,咬牙从一名敌军身上抽出剑,鲜血四溅,砸上了他俊美苍白的脸。

李月洛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手臂上的刀口深可见骨,握着长枪有些发抖,“要走也是你走,不然你让我怎么跟子衿交代?她还在等你回去!”

柔然这帮乌合之众,李月洛一开始并未放在眼里,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陈林会突然叛变,或者说与柔然那帮人早有勾结,泄露了军机又突然倒戈,在背后给了他们措手不及的一刀。

“你以为孟青青就是省油的灯吗?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孤一样没法交代!”

“她……”李月洛眸子一暗,“我从未允诺过她什么,你不需要向她交代……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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