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给不了你要的有趣
文/墨琟
当我还是吕林的妻子时，周遭都是满眼的羡慕，羡慕我嫁于一个艺术家，羡慕我如诗如画不愁生计的生活，然而现实却是要给这些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01
我叫尹弃，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听说送来的时候实在惨不忍睹，满身是血的裹在一个黑色垃圾袋里。
要不是一个阿姨以为是谁乱丢垃圾，踢了一脚软软乎乎的，我可能已经在不知名的地方，腐烂成泥。
院长阿姨找到过那个跟我曾有一脐带之缘的女人，姓尹，不愿认我。至于我的名字，自然是被尹女人遗弃的寓意。
我的童年，只有秋千和画卷。秋千是院长阿姨的。
而画卷，是吕林给的。
02
那年十字出头的年纪，不分男女之别，不顾他人言语。
我坐在秋千上，低着头，看着泪水一滴一滴流过面庞，冷风吹的我的脸通红，这的确是一个刚被其他孩子欺辱过的孩子模样。
“这片叶子跟你一样在哭呢，它就是因为哭泣才变的干枯丑陋，你要和它一样吗？”小吕林举着一片缩成鸡爪子状的法国梧桐叶指着我。
我怯懦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是哑巴吗？”吕林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不会说话那最好了，别人都不喜欢听我说。他们说我有病。”
“你觉得我有病吗？”
“对了，给你看看我画的画吧，他们说这是彩色的手纸。”
“……”
我低头不语，当他拿出画的时候，我微微抬头，看着画，我竟绝望地再次涌起泪水。
画里是一个穿着华丽欧洲复古裙却顶着毛毛躁躁的短发，露齿大笑却饱含泪水的小姑娘，不知为何，看的我绝望，深深地绝望。
“喂？你……你怎么哭了？你明白了吗？”他兴奋又焦急地问道。
“没……没有。我该回去吃饭了。”说着我匆匆忙忙走掉。
“喂！你是在孤儿院里吗？”他大吼着，我全当虫鸣鸟语。
03
直到后来某一天，他又来到孤儿院，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我终于知道他来的原因了。他父亲的朋友因膝下无子要收养一对儿女，故来这找小孩，因为那天孩子们都去郊游，白来一场，今天才再次来访。
他们一群人进了屋子，我们一群子恭敬地站成一排像是等待挑选的商品。
大多数是目光灼灼地期待，期待眼前的大人能给自己一个更好的生活。而我，不想而怯懦。
当他见到我，先是眼睛一亮，而后大声说道:“尹叔叔，尹叔叔，我要这个妹妹！”
“哦？林林莫不是想要女朋友了？哈哈哈哈。”我更加怯懦地往后退。
“你叫什么啊？”尹叔叔弯身问我。
“尹弃，抛弃的弃。”我小声说。
“哦？你也姓尹？既然林林喜欢你，你又与我五百年前是一家，就你吧。”一笔交易成功，他还挑了一个男孩子，又一笔交易成功。
院长阿姨是卑微的，当我们乘车走的时候，她流着眼泪却挥手告别，她像是一个人贩子，只不过正规且富有感情。
04
本来跟我组成“龙凤胎”的男孩子死了，他得了病，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被尹叔叔扔了，该是活不了个把小时，尹叔叔对院长阿姨的解释是大病一场没挺过，厚葬送走了。阿姨不敢哭闹，便作罢。
于是尹弃便是尹家独女，一个富家小姐。
我常常被这种身份蒙蔽，但我从没忘记我是来自何等不堪和肮脏的男女。
后来，我常常与吕林为伴，当然，富家小姐与富家公子。
小学，初中，高中。吕林从未放弃画笔，尽管屡遭挫败，这也是他不同于其他“富二代”的地方，这是一种气质。
正是这种气质，让我沉陷其中，让我奋不顾身的靠近他。
是他，让我拿起画笔，做跟他一样的事，时至今日，我也从未后悔。
05
23岁。
“我们结婚吧？”吕林对我说。
“……”，我惊呆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我就这样看着他。
“明天我要去国外，只有家属才可以一同去。”吕林似乎说的事不关己，可他躲闪着我的目光。
“我愿意。”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妻子，放弃了国内刚刚气色的事业，做了他的全职太太。
吕林曾说过，我吸引他的是那种艺术的味道，他说我懂他，就像十岁那年我为画中的小女孩而哭一样懂他。
而如今，吕林身处追求艺术的顶尖殿堂，我身处家中做着琐碎小事。渐渐地，我感受到了他的冷淡。
“尹……老婆啊，我爸昨天又生病了，你爸爸身体也不太好了，你看，家里也没个人照顾照顾。”第一次，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狡點。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装作不懂的样子想听他亲口道出告别。他沉默了许久。
“要不……要不你回国吧。”
话还没说完，他回到了画室，整整一周他不再让我看他的画，不再让我进他的画室，更不再与我讨论任何画作。
我拼死也要护住这段婚姻，因为这世上只有他，只有这段婚姻才是真正属于我的，而其他，不过是我代替没福气来到世间的真正的“尹小姐”，尹弃，终究是弃。
06
“开……开门，开门……”醉酒的吕林在门外喊着，我冷漠地看着门一言不发。
终究，我还是耐不过他的呼唤。我拖着他躺着床上，我狠狠地发问:“吕林，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嗯？”
“你说！说话！别装死！”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我，我使劲摇晃他。
“别动我！”他低吼着，用眼神恐吓着我，我惊呆了。
“你瞧瞧你自己，天天就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我给你的画笔呢，你丢哪去了？以前，看着你，我充满了创作的灵感，现在看着你，也就是看着四五十年后的你，你也别怪我，我不跟你离婚，但你必须得回国！”
瞧瞧，这是我那温润如玉的艺术家老公，我跑出卧室，我知道，他在威胁我，他知道我要的面子，他知道我是一个虚荣甚至虚伪的人，可我，就是在意别人的看法和“尹小姐”带给我的一切假象。
我，缴械投降。
第二天，我便拿着行李踏上回国之路。
07
“吕林啊，他还在国外呢，我先回来了，天天粘着我，很烦哎。”
“没有哎，我才不担心他找别的女人呢，找了我还省心了呢。”
“哈哈哈，没有，就是我想回来了，家里长辈需要照顾啊。”
没错，吕林了解我的弱点。我没办法掀开“尹小姐”“艺术家夫人”的面具，就如同我不愿意承认我的“弃”是抛弃，我的出身一样。
就这样，我制造了这个完美无瑕的假象三年，整整三年。三年里，我拼命寻回因在国外而失去的事业，屡屡失败，我便放弃了，整日麻木在家，幸而，我是“尹小姐”，幸而，我是“吕太太”。
靠这两个身份我能一辈子安逸下去，于是我唯一做的事就是守护我的身世和婚姻，破败不堪的身世和名存实亡的婚姻。
我终究是被生命折磨的怕了，像我这种人终将走向麻木的，只是稍稍早了一点。
08
后来，吕林回国，他带着满身成就。我坐在沙发一边，看着意气风发的他跟前来拜访的艺术家们讨论着艺术，时而点头示意，时而爽朗大笑，他变得更加年轻，整个脸上都泛着荣光。
客人走后，他礼貌地对我微笑，问候了所有亲朋，唯独忘记他眼前的“妻子”。
“你不问问我吗？”
我突然地发问让吕林有些错愕，礼貌地微笑渐渐转变为带有冷漠的侧脸。我知道结果，但冷漠，也比生疏来的好。
“嗯？你怎样？对了，这次我回国不走了，这几年过去了，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像以前的模式，不过得分开。我就睡书房吧，你不必进来。”
“不必了，我东西在知道你要回来就收拾好了。现在，我要走了。”
“喂！你不怕别人知道了？”原来，他也有一副丑恶的皮囊。
“对不起，我给不了你要的有趣。但我不能失去自己。”
我拿了行李头也不回的走了。到楼下，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终于，
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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