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也痴情
1,
杨德胜的信发出去也就两个时辰，杨二凤就回来了。
“王惠在哪儿？我找她有事。”杨二凤大摇大摆没一点女人味地往前走。
杨德胜喜上眉梢，眼里笑意正浓，用胳膊肘捅捅自己妹妹：“唉，过会儿故意喊嫂子，别喊她名字啊！”
听闻这话，杨二凤停住脚步，有些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大哥：“哥，你刚才说啥？”说着，一脸的嘲笑：“哥，你做梦了吧！”
杨德胜这下不乐意了。
2,
杨德胜父母早亡，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在街上讨吃食。时间久了，跟一群和自己一样的没爹娘的乞讨的孩子混成一片。
在一次遭受饿狼攻击时，他迅速找出头狼，并拼了半条命将其斩杀，成功打击了狼群的士气。最后由一路过的壮士出手，将剩余的饿狼或杀或赶。
壮士通过其他伙伴得知是他斩杀头狼为大家赢得了宝贵的逃生时间，不由对年仅十岁的他刮目相看。彼时，他正指挥大家把死了的小伙伴抬出去卖了。
好一个有勇有谋，智勇双全，侠肝义胆的孩子。壮士当即收了他为义子，杨二凤自然成了义女。杨德胜舍不得同伴们继续吃苦，求壮士一同收留。没想到壮士居然一拍大腿，当场决定带他们占领苍翠山，落草为蔻。
壮士自然做了大王兼师傅，每日教他们习武。
众人沾了杨德胜的光，又敬重他讲义气，有能力，还是大王的义子，因此十分尊重他。自小被杨德胜保护着的妹妹杨二凤更是崇拜自己的哥哥。
只是一切突然变了。只要涉及到王惠，妹妹嘴里就像是吃了枪药。他颇为不满。
3,
杨德胜不满地说：“早上给你的信件没收到？”昨个儿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拉了王惠那白白嫩嫩，青葱似的小手。王惠居然没拒绝。喜得他赶紧告诉了干爹，让干爹准备喜事。一夜没睡，一早起来写了信件差人给妹妹送去。没想到却收到妹妹这样一句话。
“你他娘的惯得没数了是吧？他娘的怎么跟你哥说话呢！”杨德胜的眉毛一挑，怒气上涌，脏字吧啦吧啦往外冒。手上更是一时没控制住，推了杨二凤一把。
杨二凤没防备，被推得往后趔趄了好几步，最终没稳住，跌坐在地上。她索性不起来了，坐地上开骂，满嘴脏字：“你他娘的推谁呢！有了王惠你还记得我这个妹妹吗？自打王惠来了，你他娘的就惯着王惠了，什么时候惯过我？她说东你不说西，她说一你不说二！你一个好好的爷们，痴迷于她，在她那就是一身贱骨头！结果呢？她在山上这么些年了，人家不还是一黄花闺女，就没正眼看过你！”
“不碰她那是我尊重她，你懂个屁！谁说她没正眼看我！她……”
“赵翔生回来了，回来了！”杨二凤吼了起来。
“轰——”杨德胜只觉得脑袋里炸开了，嗡嗡作响。半晌，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拍拍屁股站起来，斜着眼挑衅般看着他的杨二凤，“真的？”
杨二凤冷哼一声，抬步往前走去。
杨德胜失魂落魄般地在后面跟着。
4,
王惠正在大堂里捺鞋底，侧坐在椅子上，夕阳打下橘黄的光，打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的脸像是能发出温润的光亮。手起手落，针线在鞋上飞舞，更是趁得她女人味十足。她本就是姑苏城里才貌双全的绝世美人，让多少男人爱慕。
杨德胜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痴痴地看着。
已进去的杨二凤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跟进来，呆了的哥哥，恨得咬牙切齿。转过头，对着王惠自然没有好脸色。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哎，王惠。”
王惠手起手落动作依旧，脸色如常，并没有理会她。杨二凤对她有敌意，她一直知道。不是迫不得已，这人从不跟自己说话。
杨二凤倒也不在意，抓起一把果子往空中一扔，张嘴接住。嘴里嚼着果子，嘟嘟囔囔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情郎回来了。”
“情郎”二字她刻意加重了声音，身体前倾，一双眼睛，在盯着鞋子的王惠和看着王惠呆了的杨德胜之间打转儿。
王惠依然没有说话，动作依旧，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杨二凤在心里骂了句真能装。觉得有些没趣，瘪瘪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放在王惠身侧的茶几上。
王惠终于动了，手状似不在意地轻轻在封信的火漆上扶过。
杨二凤的脸色微变，有些不自在。信她看过，没想到那么她那么小心地封好，还是被王惠一眼发现了破绽。
王惠什么也没说，将信收到怀里，举起鞋子，放到嘴边，用牙一咬，微微用力将线咬断，“这鞋你要是不要，我就给狗子了。”
杨德胜回过神来，赶紧往前跑，脸上堆着笑：“来了来了，可不能给人，害你的手挨了多少针，不能便宜别人。”说着，揣进怀里。
王惠瞪着眼：“你试试呀！你脚上那鞋子都磨破了！”
“不用不用，我这双还能穿，我留着，留着！”
“你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杨二凤终于受不了被这俩人无视了，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哎呀，可是要留着，做纪念呐！切，还员外家大小姐呢，这女红做得跟我差不了多少。”
“闭嘴！你的能跟王惠的比吗！”杨德胜直接吼了一句，一手摸着胸口放鞋的地方，一手把刚站起来走过来的杨二凤推开了。
王惠翻翻白眼，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己做得再差，杨德胜喜欢就得了，这女孩子真没眼力见。好在她心情好，看在杨德胜的面子上并不想搭理她，跟这种无胸无脑只会嫉妒的女人没什么好聊的。她抬手招呼杨德胜：“走吧，跟我去看看酒窖里的酒怎么样了。”
俩人双双离开，留下杨二凤自己咬牙切齿。
5,
“嗯，这十坛酒都好了，明儿个叫狗子他们拉出去卖了。”王惠检查了一番，招过狗蛋来交代。
交代完这些，又叮嘱了一番，自行回房了。
王惠刚走，杨德胜赶紧招呼锅狗蛋来再行叮嘱：“明天拉八，不，七，不行，六，还是七坛吧，拉七坛去卖。”
“老大，怎么回事？”狗蛋不明所以。
“别多话，你们惠姐可能要走了。”
以前山寨存活靠的是抢劫，王惠来了，让大家很意外的，一点儿大小姐的脾气都没有。只是不再踢毽子，女孩子都做的女红也不会。可是性格好啊，跟山上的兄弟们很快打成一片。这让他意外又惊喜，对王惠的喜爱，更是深厚了。
很意外的，她会许多实用的东西，会看病抓药，甚至会给弟兄们接骨疗伤。教山上兄弟们念书识字，教这些从没有爹娘管过的男人们种地种粮，关键是还教会大家酿酒能做买卖了，需要银子再也不用打劫了。自从王惠来了，整个山寨都不一样了。因此她的离开，的确算得上是全山寨的大事，是以年岁尚小的狗蛋坐地上就哭了起来。
杨德胜心里更是难受，也就跟着坐在地上，拿出烟袋子抽起来。抽着抽着，眼泪竟也吧嗒吧嗒大颗大颗往下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还有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
6，
初次认识王惠，是八年前。洛阳城下了好大的雪，封了大山。他跟狗子奉义父之命下山找吃的。山下梅花开得正旺，远远的就看见，一群女孩子在梅花树下踢毽子，欢快的笑声传出很远。而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中间一个十二三的女孩子身上。
“漂亮。”他是个粗人，看着她迈不动腿了，只觉得漂亮。
突然，她身边女孩发现了他们。那女孩拉她，她没站稳，毽子偏了方向，冲他直直地飞了过来。
“砰”，竟是打中他的脑门，身手矫捷的他居然没躲过。
远处的女孩子们轰然笑了起来。只有她，红着脸，咬着唇跑了过来，道了抱歉，拿着毽子匆匆跑了。
回去他便打听，原来她是本地有名的才貌双全的女孩子。更重要的，她是王员外家的独生女。
他有些失望，门户不对。却仅仅如此，他想着等她长大，就去提亲。
7,
再见王惠，是一年后的灯会上。月色朦胧，笼罩着大地。她轻轻脆脆的笑声明明不大，明明很远，还是被他听到了。远远的，他便看见灯笼下，笑颜如花的她。可身边，还有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子。
男的是赵祥生，知府家的公子。狗子跟他说，这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
青春年少的情感来得强烈而单纯，失意使得杨德胜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义父要给他介绍年轻貌美的女子，都被他拒绝了。有谁能比王惠还漂亮？
9，
又过了一年，赵祥生竟为了仕途去了京城，伤心失望的王惠在家险些自杀。
半年后，王员外惹了朝廷命官，惨遭灭门。王惠骑一匹快马逃脱，奈何追兵紧追不舍。跑到苍翠山下，王惠再也没了逃脱的力气，那可是土匪窝。前有豺狼后有猛虎，她绝望了。
杨德胜刚好带着一支小队下山，救下了王惠。
10,
自此，杨德胜觉得，人生开启了美好的篇章。王惠留了下来，每一天都是灿烂的日子。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哭她的闹，她偶尔的小淘气……都是他心底最大的温柔。
这一切，都要消失了。且让他哭一回吧！
11,
杨德胜不知不觉间，竟敲响了王惠的门。
她正在灯下看书。唤他进来坐下，这才把书放下。
杨德胜只是挠着耳朵傻笑。
“傻子似的。”王惠嘴角带笑，一点儿都不小姐地翻翻白眼。
“嘿嘿。”
王惠觉得不能翻白眼了，跟这人翻不起啊翻不起。
“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杨德胜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像是赌誓般说，“真的，什么都喜欢。”
王惠叹口气，哎，不能再叹气了，跟这人叹不起啊叹不起。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八年前初见，还是五年前我上山？”
“八年前，就喜欢你了，后来知道你有心上人，就放弃了。再后来你来山上，天天在一起，又喜欢起来了。”杨德胜红着脸，声音越来越小。他第一次如此表白，却又即将失去。
“你是大姑娘吗？你要钻桌子底下去了！哎呀哎呀，你快走吧快走吧。”
杨德胜是被王惠赶走的，王惠透过窗缝，看着外面的人，嘴角微翘，自言自语：“跟傻子似的。”
12,
第二天王惠独自赴约，杨德胜一路尾随。她自然知道，她更知道，是暗恋赵祥生多年的杨二凤告诉他的。
王惠上酒楼的时候杨德胜没有再跟随，自己在近处逛。逛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远处一片骚动。转头一看，竟是赵祥生被一群黑衣人追着，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杨德胜毫不犹豫，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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